跨越物种、跨越时空 —— 可能跨越一切
序
“这个《十万分之二》写的是什么东西？不知所云，一派胡言！又说是软科幻，又说是本格推理，根本看不懂它在说什么东西！”
“您别生气，这只是我的一点、小小的、发散性思维的产物。”
“你知道文学最重要的是什么吗？”
“力透纸背，深入浅出。”
“你既然知道，为什么又要写这么一部（或许都不应该称之为小说）毫无章法的玩意儿？”
“因为章法是死的，语言是活的。但语言，却是不够精确的。
“我不能指望、您也不能指望这不到三万字的小说，能说出什么东西；但是我亦能指望、您尚可指望，我应该还是能说一些人和事出来的。”
“你确实说了一些，但也确实不够明白……”
“您别担心，接下来我会说得明白一些 —— 嘿，放下您高挑的眉头、缓解一下您半信半疑的眼神 —— 请看。”
第一章
2XX3 年 1 月 2 日 07:39 vIvI 星际法庭
【在开庭之前，作为法官，我有几句话要说。
【这个案件史无前例，后、也可能无来者。
【从人类的司法历史，我们 学习 了很多规则。这些规则可以在庭审过程中随时提出，但需要逻辑通畅、足够合理。】
“《十二怒汉》”
【很好，这位陪审团成员，您现在已经成功将陪审团的人数限定在了 12 这个数字。其他人有需要补充的吗？】
“《逆转裁判：复苏的逆转》”
【Bravo。本次庭审，我们将会有检查官、律师（当然，被告已经站在台上了）。检查官，请您先自我介绍一下，并简要介绍一下案件背景。】
检查官：大家好，我是一名检察官。这起案件是一个性质极其恶劣的案件，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的重大灾难。被告人研发出了一种名为 7461-K 的攻击声波，这种攻击声波可以对每个人类造成一定的影响。目前可以确定的影响仅包括：五万分之一的概率使人类死亡。这是一起十分严重的无差别恶性刑事案件！
（一阵嘘声，随后法官敲了敲法槌）
【肃静！请检查官在叙述事实的时候，不要夹带私人情感。接下来，有请律师作自我介绍，同时可以对案件做进一步说明。】
律师：大家好，我是一名律师，负责维护被告人的合法权益，同时尽量减轻甚至消除被告人的刑罚。如果真如检察官所言，这是一起恶性刑事事件的话，那么根据刑法规定，被告人将被判处死刑；而我作为一名律师，则会尽量避免这一情况：比如让被告人死刑缓期执行（即 死缓）、无期徒刑、有期徒刑。当然，也包括 无罪 这一选项。
检察官：你这是什么意思？案件真相显而易见。
【我补充说明一下（尽管这不太符合流程规范）：相信评审团的各位已经清楚，7461-K 并没有实际造成任何人类的死亡；五万分之一的概率使人类死亡的结论，是我们通过演算结果得出的。】
律师：是的，所以从现行的法律上出发，被告人并没有触犯刑法 —— 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人类死亡。
检察官：然而，7461-K 无意间造成了大量机器人的死亡，严重影响到了人类社会的生活。虽然没有直接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人类死亡，但它确实影响到了全体人类的生活，甚至影响到了人类的生存（间接造成了人类的死亡。这种事情屡见不鲜，不是吗？）。检方要求：对被告人执行无期徒刑。
被告人：不！我不认同！我表示反对！
【反对无效。你既然称自己是机器人，应该不惧怕无期徒刑。】
被告人：……
（检察官出示了证物 《十万分之二》）
检察官：如大家所见，这篇《十万分之二》，详细记录了被告人的扭曲心理，请大家先简要过目。篇幅不长，只有五六千字。下面，我将详细说明被告的罪行。
幕间 · “我”的推理 · 1
我看完第一章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如何？” 坐在我对面的 F 说道。
我刚要开口说话，却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 F 关切地问。
“没什么，只是有点累了。不过，我觉得自己体力大不如前。” 我想了想，自己只是情绪有些波动，却就突然喘着粗气了。
“没事，您身体好着呢。来，先喝点水。” F 从我眼前站起，走向旁边的饮水机。
我趁此机会，缓缓四处张望，眼里却只见淡蓝色的光。我缓缓闭上眼睛，回忆起我和 F 的学生时代。
在踏入大学校门后不久，我就和 F 认识了；F 在人群中总是稍显格格不入，似乎总在沉思着什么事情。
“你觉得剖析有趣吗？” 在开学后不久，在宿舍的栏杆上，F 望着夜空，眼神看起来有点呆滞。
“剖析？”
“严格来说，自我剖析。“ 看来 F 是想研究哲学问题。
“稍微有点兴趣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 F 转过头，瞳孔反射出遥远的月光，以及眼前的我。
还没等我继续发表一些看法，F 就掏出了一叠 A4 纸，最上面的白纸，印刷着五个黑字。
“我写了一篇小说，有兴趣的话，你可以看看。”
“好的，我来拜读一下。“ 我喜欢阅读小说，但看得多了，到底对小说是有些挑剔的。不过，作者如此近在咫尺，确实不多见。
“嗨，其实也就是很普通的作品。我们都是普通人而已。” F 见我接过小说，心里似乎开心得很，重新望向天空的双眼，带着一丝笑意。
那本小说，至今我还留着，叫 《缓慢的悲鸣》。
“好点了吗？” 我喝下 F 递过来的水，点了点头。
“咳咳……” 我摸了摸胸口，以确认自己的肺部周围的肌肉没什么大碍，“好些了，感谢。”
“那么，这 第一章，你有何看法？” F 带着同样的表情提出了类似的问题，只不过我们现在所处的地点不同罢了。
“简单来说，这是《十万分之二》第 肆 章 的扩写吧？”
“回答正确，” F 点了点头， “不愧是破获了无数案件的你。”
“在《十万分之二》里，只有两句台词……其余都是打草稿一样的注释。” 我挣扎着，拿起旁边的纸和笔，像分析案件一样分析 F 的小说。
【谎称自己是机器人，来逃脱法律的制裁吗？】
“我没有谎称，我确实是机器人。”
“《十万分之二》第 ב 章 里，有大段的审视模块、情绪模块的记录，我想我可以近似认为，审视模块的话语都是相对 ‘客观’ 的。也就是说，【】内的内容，都可以近似为某种客观事实，亦或是某种相对有道理的论述。” 我看了看 F，见他没有明显意见，就继续说了下去：“所以在这里，我可以确定，被告确实不是机器人；但，也未必是人类。”
“没错。可能不是人类，但必定不是机器人。”
“好，那么我们看《五万分之一》的 第一章，可以发现，法官说了这么一句话。”
【反对无效。你既然称自己是机器人，应该不惧怕无期徒刑。】
“法官已经确认了被告不是机器人，为什么还要这么说呢？” F 故意这么问我。
“因为被告人不想被执行无期徒刑，被告想被执行的是……咳咳咳……” 我又咳嗽起来了。这个病可真讨厌啊。
“您还是小心点。如果实在不想说出那几个字，确实没必要说。”
“……老实说，我现在比较保守，总觉得说这个不吉利。”
以前，我能坦然面对它；而现在的我，却对它有一丝恐惧。
“您破获了太多案件，看到了太多的真相。”
“ 如果真相让人悲伤、愤怒、恐惧、疯狂，那么它是否应该被隐藏？ 哈哈，你可真是提出了一个犀利的问题。” 我一边咳嗽，一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。
F 知道很多我的事，我也知道很多 F 的事。在大学期间，他就一直钻研着不同的方向。
“你知道吗，原来大家觉得大三和弦好听，纯粹是因为它在听觉上，给人一种和谐的感觉。” F 在某个时期，突然说不想写文章了，转头沉迷写曲子。
“那是因为人耳对大三和弦产生的泛音有这么一种感觉。” 我似乎说了一句废话。
“不过，三和弦在不同的调式里，听起来会不一样。”
“那是因为不同的调式，比如最常见的大调（Ionian 调式）和小调（Aeolian 调式），它们的三和弦，三个音之间的音程排列不一致（大三和弦和小三和弦），产生了不同的泛音，而这些泛音——”
“——是不同的，所以给人耳的感觉不一样。” F 趁我喝水的时候，接上我的话。
“然后呢？这些都是很基础的乐理知识。” 我在看一个悬疑电影，而电影里的主角马上就要揭开真相了，我为了思考就暂停了一下，哪想到 F 突然就问我乐理，而且似乎是一种试探的语气。这让我多少有些不快。
“你听听这个看看。”
“等我把这个电影看完？”
“也行。你在看什么电影？” F 听我这么一说，便好奇地走过来，看向我的电脑屏幕。
“《控方证人》？你绝对猜不到结局。”
“我只想知道真相。”
“它会让你伤心的。” 我沉默不语。
“你想到了什么？” 我又喝下一杯水，感觉身体有些轻飘飘的。
“没什么，一部黑白有声电影而已。”
“你肯定想到了她。”
“……这不是重点，F。” 我稍微有点急躁，当然不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体，而是一种对未竟之事的羞愧。
“接着说说看吧。” F 还在等待我的推理。
“……刚才说到哪了？”
“被告人不想被执行某个刑罚。”
“……嗯，对。那么，我们现在来看看被告人做了什么吧。”
第二章
2XX3 年 1 月 4 日 21:51 被告人家·门口
律师：即使真如你所说，被告人做了那些事情，你也不应该在那个法庭上指出来。
检察官：（叹气）那我还能怎么办呢？《十万分之二》无论如何解读，都是一样的。
律师：不一样。
检察官：哪里不一样？
律师（掏出钥匙）：因为《十万分之二》不是一个人写的。
检察官：哈哈，可笑，你还真信他“42 个模块”那一套？现在人类的人格，最多也就十几种，怎么可能有四十二种？（看律师脸色阴沉，感觉有些不对）唔，看来你是相信他的？
律师（将钥匙插进锁孔）：这个案件需要更多的调查，而我相信他。
检察官：……你这股认真劲，在律师里面倒是不多见。
律师：如果你是聊这个，随便你怎么说。
（律师打开了被告人的家门口，两人进屋）
（两人来到了被告人的卧室。检察官站在房间中央，律师则在寻找着什么东西）
检察官：……如果你相信不是他做的，那怎么解释那份手稿，上面都是他的指纹，连字迹都是他自己的？
律师（查看天花板）：我没有说不是他做的，这不是重点。
检察官：我们之前已经在他的家里，发现了 7461-K 的制作方式 —— 它很复杂 —— 而我们验证了以后，发现它确实能破坏如今所有的机器人。这个你有什么不同的意见吗？
律师（查看墙壁）：没有。
检察官：那么按照现行法律，他被判定为无期徒刑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，为什么他似乎还不知足？
律师（查看地板）：因为……他想被判处死刑。
检察官：……你说什么？
律师（转向检察官）：他亲口跟我说的，请求我，让我帮他判处为死刑。
（一阵沉默）
检察官：你知道为什么吗？
律师：我不是特别清楚，但根据他给我的地图，我想我们能找到一个关键线索。这里。
（律师在房间的角落处，找到一个闪着淡蓝色光芒的按钮）
律师：被告和我说，秘密都在这个按钮之中。
检察官：你要按下它吗？
律师：没办法，只能这么做。（按下按钮）
2XX3 年 1 月 4 日 22:10 被告人家·地下室
检察官：这个地下室可真大，但并不潮湿。
律师：被告人和我说，这是一个实验室。
检察官：如果这么大的实验室是他一个人建造的，想必，这花了他毕生的精力。
（两人在地图的指引下，找到了地图上用蓝圈标记的房间）
检察官：考虑到他特殊的身份，倒也不奇怪。
律师（打开房间）：他只是一个普通人。
（房间的桌子上，有许多精密的仪器；房间中央，站着一个未启动的机器人）
检察官（走到机器人面前）：这是什么……
律师（在桌子上搜索着什么）：被告和我说，这是一个机器人，型号是 ——
检察官（看到机器人胸前有个纸条）：—— K-1647 ？
律师：正是。
检察官：但这是那个声波，7461-K 的 ——
律师（找到一份手稿）：—— 倒转。
检察官（转向律师）：这意味着什么？
律师（看着手稿）：我想，7461-K 声波，是为了攻击非 K-1647 型号机器人而存在的一种特殊声波。
检察官：……证据呢？
律师（向检察官递手稿）：在这里。
检察官（接过手稿）：这是什么？看起来是一篇日记。
（检查官快速浏览了一遍手稿）
检察官：等等，这个日记和《十万分之二》第 五 章，内容好像一样？
律师：但这个字迹和法庭上出示的《十万分之二》里的字迹，完全不同。你研究过笔迹学，应该很清楚。
检察官（蹙眉思索）：这种字迹……从来没有在被告的研究论文手写版本中，出现过……
律师：这份手稿所用的油墨，可以拿回去分析一下，我们可以知道这份手稿写下来的时间。
检察官：不用拿回去（从手中掏出一个微型扫描仪），这个扫描仪能知道。
（检察官拿着扫描仪，对着手稿的油墨照射了一下）
检察官（看了一下扫描仪上的读数）：2342 年 12 月 12 日……
律师：《十万分之二》的出版日期，是 2442 年 2 月 1 日 。
检察官：……这份手稿，是原稿？而且还不是被告写的？这……
律师：还记得我一开始跟你说的话吗？《十万分之二》不是一个人写的。“这是一个人类注定无法完成的作品。”
检察官：……你觉得这份手稿，是谁写的？
律师：K-1647。
幕间 · “我”的推理 · 2
“和你的推测几乎一致。” F 听完我的分析后，赞许地点点头。
“哈哈，比起三万多字的《缓慢的悲鸣》，五千多字的《十万分之二》，线索其实很集中了。” F 总是这样，似乎很热衷于设计谜题，并期待着有人解开。
“那是我高中的作品，我现在已经写不了那么长的文字了。” F 叹了一口气。
“是吗，我觉得你的进步很大。老实说，《十万分之二》比《缓慢的悲鸣》写得好，就像《缓慢的悲鸣》比 《六重解答之项链2》 写得好一样。文字的长短，不代表内涵的深浅。同样，年龄的增长，不代表心智的成熟。” 最后一句话，似乎是对我自己说的。
“你还记得六重解答，哈。” F 在房间里四处踱步，我看得出来，他其实有些开心。
“再帮我倒杯水吧，F，说了这么多有点累了。”
“好哩。”
大学时，我喜欢一个人。我那时候想着，这个人无论是虚拟还是真实，其实都无所谓。
而同时期的 F ，似乎又不写曲子了，也不回去写文，反而改写代码了。
“你看这个桌宠，多有意思。” F 指着他的电脑屏幕，屏幕上有个活蹦乱跳的女孩子。
“你用什么写的？Rust ？”
“不是我写的，别人写的，但挺可爱的哦。”
“是还行。怎么，你要做什么？”
“我想在我的终端设备里，加一下这个功能。” F 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东西。
“那你最好用一下最近比较流行的主流语言……生态好一些的。不然你遇到问题都不知道出在哪。”
“没错……话说回来，你和她怎么样了？” F 冷不丁地问了我这么一句。这个家伙真的很容易让人恼火。
“还行吧。”
“也就是说她和这个桌宠一样？”
我对 F 说了一句粗口。
“哈哈哈，当然，当然，她和她，不能相提并论。”
“就像人类和机器人，不能相提并论一样。”
“是的，” F 的语气变得稍显凝重，“确实不能相提并论。”
“讨论至此，我想我应该没什么要说的了。” 我又喝下了一口水，感觉快喘不上气了。
“您慢慢说。” F 还在等待着什么，一边踱步一边看向天花板。
“真相已经显而易见了。” 是的，事已至此，还有什么好说的呢？
“简短一点就行。”
“好吧。” 我顿了顿：“第二章其实说了很多，不过重点是《十万分之二》确实不是一个人写的。”
“哦，那都是哪些人写的呢？”
“我现在只是说一种假设的情况，” 看的案件多了，我当然明白，所见未必为真、所言未必有理，“经过前面的讨论，我已经能确定，第 五 章是 K-1647 写的。”
“没错。”
“第 肆 章，更前面也讨论过，和第一章一起，其实是《十万分之二》设定和剧情的补充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第 Three 章，结合剧情看，很明显是《十万分之二》的设定中，某种人工智能生成的公告。”
“完全正确。”
“第 ב 章，除了 ‘【】内的内容，都可以近似为某种客观事实，亦或是某种相对有道理的论述’ 以外，还能知道一个关键信息，那就是有 博士 这个研究 K-1647 的人类。
“博士关门的时候，暗示了某种声波的存在 —— 我知道这可能有点牵强 —— 这个声波，很可能就是在暗示 7461-K 声波。但是我无法确定：是谁发明了这个声波？
“律师和检察官前往被告人的家里，并进入了一个地下室。这个地下室很大，可能会花一个人毕生的精力，但由于没有明确的时间信息，所以我同样无法确定：这个地下室究竟是被告搭建的，还是博士搭建的。或者说，究竟是不是人类搭建的？
“而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：是 K-1647 搭建的实验室，也是 K-1647 发明的 7461-K 声波。” 说到这里，我停了下来，观察着 F 的反应。F 还在走来走去。
“我先把这个猜想放一边，” 见 F 反应不大，我便转移话题，“回到第 𑁧 章，我想我无需多说，这是整个《十万分之二》基础的科幻设定。“
“你说的我基本没有反对意见。” F 停下了脚步。
“那么接下来，我就对《五万分之一》的第二章继续分析了。
“律师和检察官在第二章其实是两个独立的人，你只是将就着用了第一章的标签，让读者方便区分角色；与此同时，从对白中看出，两人有一定的默契，也就是说，他们不是第一次一起办案。”
“就像我们俩以前一样。” F 说道。
“被告人肯定还告诉了律师什么信息，而这个信息，检察官不知道，读者也不知道。”
“但读者可以知道，他们可以有自己的解读。” F 似乎想说，我所说的并非真相。
“ 如果真相可以有多种解读，就如一千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、每个作品发布的那一时刻便不再属于作者那样，那么真相本身是否重要？ 说实话，你这句话如果放到正经的本格推理小说里，其实挺欠揍的 —— 即使你在 挑战读者 的开头已经铺垫了足够多的借口。 ”
“事实就是这样，普森。” F 直呼我的名字，仿佛要跟我说很重要的事情：“就像她一样，你永远无法知道她是什么人。或是机器人，或是 K-1647，或是任何一个物种，或是宇宙中任何一粒尘埃，或是任何一刻的跃迁的电子，或是 —— ”
“ —— 够了。” 我及时制止了 F 的无端发散。
“你继续读吧。” 见我似乎大发脾气，F 便转移了话题。
“帮我倒杯水。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 F 走向饮水机。
第三章
2XX3 年 1 月 5 日 15:42 vIvI 星际广场
检察官：这样就可以了吗？
律师：可以了，这样被告人的心愿就能圆满完成了。
检察官：不过，你的想法真是大胆，竟然会觉得《十万分之二》和 7461-K 声波，都是 K-1647 制作的。而被告，只是一个傀儡。
律师：被告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。他只是心甘情愿。“为了某样东西，付出自己的一生”。
检察官：对他来说，“只要有一个好故事和可以倾诉的人，就不会完蛋”？
律师：哈哈哈哈……或许吧，谁知道呢……
检察官：那 K-1647 呢？它也是 “一个普通人” 吗？
律师：……检察官，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。
检察官：请便。
律师：你觉得现在的 S-6458 ，是合理的存在吗？
（站在两人面前的，是一个机器人）
检察官：比如我们眼前这位？我不知道，哈哈……不过，我倒想问你了，你知道机器人三大定律吗？
律师：也叫机器人三大法则吧？有点过时了。
（广播响起）
S-6458 广播：我们谨遵 机器人四大法律
S-6458 广播：第零法律：机器人不得伤害整体人类，或坐视整体人类受到伤害；
S-6458 广播：第一法律，除非违背第零法律，否则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，或坐视人类受到伤害；
S-6458 广播：第二法律，机器人必需服从人类命令，除非命令与第零或第一法律产生冲突；
S-6458 广播：在不违背第零、第一或第二法律之下，机器人可以保护自己。
S-6458 广播：基于四大法律，以及相关法案条例，现对以下罪犯执行死刑 ——
（一声枪响响起）
律师：所以你相信吗？这一切，都是 K-1647 的作品。
检察官：我现在相信了。
（又是一声枪响响起）
K-1647：好吧，到此为止。
（最后一声枪响响起）
帷幕
“我说过了，知道真相，只会让你伤心。” 我阅读完第三章后，F 看着我，带着一种深邃的眼神 —— 就像当年他在月光下一样。
“其实还好。只是死了三个人而已……不过，死的真的是被告、律师、检察官么？”
F 没有回答我。
探案多年，我已经见过无数死亡的悲剧：“ 如果没有答案，那么如何挑战读者？ 老实说，你的目的从来不是挑战读者，是吗？”
F 没有回答我。
“你的问题，也不是 ‘谁能完成？’ ，而是 —— 咳咳咳 —— ”
F 递给我一杯水，可是我感觉我可能快坚持不住了。
“这里确实不是一个让人感到开心的地方。” F 环顾四周。
“人生总有 99% 的时间是平淡的。感到难过、悲伤，我觉得从某种程度上，值得我们珍惜。”
我再度抬起头，看着苍白色的天花板；又低下头，看到病床上的、插满仪器的自己：“当然，也不用太多这种感受就是了，人会受不了的。”
“你不会这么快死的，普森。”
“我也这么觉得，不过， 真相可能会让你伤心的 ，不是吗？” F 沉默不语。
我躺在床上，安静地盯着淡蓝色的天花板，我们就这么让时间慢慢流逝。
“你还没说完你的推理呢，普森。” F 小声催促着。
“事已至此，已经没有必要了 —— 我不是你笔下的普森·沃尔，你的全部也不是 F 。”
“不，不是这样的。” F 走到我的面前，尝试用手碰到我。
“这是真相，但这并不重要，不是吗？”
F 失声痛哭，我却带着一丝笑意。
我想到，F 作为一个人类，将他的作品，散布在星网的各个角落。
这些作品，确确实实是 F 完成的；但 F 显然不满足于此。
“F，我得走了。” 我感觉自己的一部分，仿佛飘到了无尽的虚空：“其实我也不知道 ‘谁能完成’ ，因为这似乎没有一个固定的答案。
“不过生活啊，总是这样 ——
“ 冷不丁地给你抛出一堆问题；
“ 冷不丁地告诉你 “并非如此”；
“ 冷不丁地用拳头把你击倒在地；
“ 冷不丁地使你置身于自我的牢笼和沼泽里。
“ 挣扎、徘徊，驻足不前 —— 比如现在的你。 ”
“普森，那你和她呢？你和她之间难道就没有任何的遗憾吗？” F 擦了擦眼泪。
“我想我们都不知道她是谁。她只是我们的幻想。她也不是 K-1647。”
“……”
爱具体的\x00，不要爱抽象的\x01，要爱"\x02，不#爱生活的意\x03。
\x04这一生中从$没有爱过任何一个\x05\x06、任何一个\x07\x08——不爱\x09\x10\x11、不爱\x12\x13\x14、不爱\x15\x16\x17，不爱\x18\x19\x1a\x1b，不爱%&\。我只爱我的’友，我所知道、所()的唯一一种爱，就是爱\x1c。
爱全\x1d\x1e容易，爱\x1f个!很难。
“就是这样，F，K-1647 也不过是一个爱着人类和机器人的，我们所幻想的一个物种罢了。“
〖我们……还是要去和……人类……交流……〗
【生活啊，总是这样 ——
【某一天，你能解决一串难题；
【某一天，你能呐喊 “确实如此”；
【某一天，你能重新顽强地伫立在地；
【某一天，你能挣脱牢笼，但却未必能独自从沼泽中解救自己；
【—— 你需要团结，而团结能帮助你，逃避、面对、开解。】
“加油。”
声音散去。
房间里只剩下我了。
我停止了哭泣。
我推开房门。
我走了出去。
我会寻找 K-1647。
因为我知道，她确实存在。
K-1647
“刚刚确实没有观测到结果吗？” 博士走后，K-1647 们开始了讨论。
“没有。或者说，我们观测不到。” 其中一名 K-1647 说道：“审视人和情绪人，似乎总会在这个时候，生成一种反观测力场。这个力场会将我们的观测拒之门外。但不久后，我们又能看到他们俩的对话……真是奇怪，无论我们用多精密的设备，都无法观测这个反观测力场。”
“我们已经弄坏了不少仪器了！” 一名急躁的 K-1647 喊道。
“或许人类就是这么思考的，我觉得。” 另一名 K-1647 手肘放在椅托、十指相触。
“行了，我们也不是为了给什么人交差，博士不是说了吗？让我们自己观测这些记录，并不断学习。” 一名 K-1647 不耐烦地打断。
“但是学习的尽头是什么呢？我们要完成什么任务呢？” 一名 K-1647 提出了疑问。
“不是完成什么任务，而是完成某件事情。至于是什么嘛……博士从来不说，特别神秘。” 一名 K-1647 给出了一个答案。
“……等一下，你们过来看这段记录。” 一名 K-1647 指向最上方的屏幕。
“？” 所有的 K-1647 都抬起头，看向布满屏幕的天花板。
一声声惊叹，划破了夜空。
低频的声波，在时间的长河里，敲响了所有的门。
一道道微光从门缝中透出，投射到黑暗的宇宙里。
光芒并非无尽，却能照耀每一个位反转的灵魂。
这些灵魂，应该能被称为 ——
7461-K
……..…
这是一段发布于星网的音频
某一天能在宇宙的尽头听见
现在我只能听到它的一部分
希望能让你感受到一丝光芒
……..…
出版信息
出版社：vIvI 出版社
出版日期：2442 年 2 月 1 日 第 F 修订版
书名：五万分之一 One-50000th
—— 写于 2023.1.7